(预览) 沃金：部落的暗影

Michael A. Stackp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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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沃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体健全，正精神饱满地昂首挺立。他同成千上万的巨魔们一同站在庭院里，任由猛烈的阳光从头顶落下。其他人都比他高出一头，但似乎没人在意这一点，事实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又一个梦境，又一场幻象。

他并没有立刻认出这个地方。他感觉到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又或者……是在之后的岁月里来过这里——在这座城市被周围的丛林所吞噬之后。此刻的这座城市并不是他记忆中的废墟模样。墙壁上的石刻依然清晰可见，拱门也没有破裂，地上的鹅卵石没有破碎也没有被清扫。他们面前宏伟的阶梯金字塔也没有在时间的侵蚀下破败。

与他站在一起的都是赞达拉巨魔。他们是巨魔部族的一支，也是其他巨魔部族的源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曾是身材最高大、地位最崇高的一支部族。在这幻象的时代中，他们更像是神圣的祭司，而不是野蛮的部落成员。他们力量强大、学识渊博，足以引领潮流。

但到了沃金的时代，他们的权力就开始逐步瓦解。因为他们的美梦全都被困于此地。

沃金的梦境中，正是赞达拉统治力量达到最顶峰的时候。他们曾经完全支配着艾泽拉斯大陆，但最终却成为了自己势力的受害者。野心和贪欲让他们开始尔虞我诈，内斗不休。就如同后起的古拉巴什帝国将沃金和他的暗矛部族驱逐至流放一样，新的帝国在赞达拉的领地崛起，赞达拉部族就此陨落。

赞达拉部族无比渴望能重新找回昔日的荣光，回到那个所有的巨魔都团结一心，凝聚成一个高傲强大的族群的时代。那时候他们所获得的成就、他们所到达的高度，是加尔鲁什这样的后来者无法想象的。

一股古老而强大的魔力流过沃金的身体，那是他能够看见这些赞达拉的原因。泰坦的神力远比赞达拉更为古老，也更加强大。正如同那时的赞达拉部族凌驾于艾泽拉斯其他一切生灵之上，泰坦也凌驾于他们之上，他们的神力也是如此。

沃金如幽魂般在赞达拉部族的人群中穿梭。这些赞达拉战士的脸上都显露着兴奋但却可怕的笑容。这种笑容沃金曾经见过，每当号角吹响、战鼓擂动，巨魔们即将投身战斗时，他们就会陷入这样的狂热。巨魔一族是天生的侵略者和杀戮者，艾泽拉斯大陆曾经是他们的天下，所有的东西都曾向他们俯首称臣。虽然沃金并不像其他的巨魔那样好战，但在战争中，他也一样的嗜血暴力。他曾经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夺回回音群岛的事迹至今仍让他感到无比自豪。

“所以，邦桑迪是在用这个场景嘲笑我。”沃金知道，赞达拉帝国的梦想和他对自己族人的企盼并不一样。但是，对某些人来说，简单粗暴的杀戮着实比构建幸福的未来更加有趣。对一个更乐意看到他流血牺牲，饱受战争蹂躏的洛阿神灵来说，沃金的景愿毫无吸引力。

沃金登上金字塔。随着他脚下前进的步伐，眼前的一切变得愈发真实。起初这只是一场无声的幻境，而现在他能感觉到震天的战鼓在石砌的墙垣间回荡。微风拂过他光亮的皮毛，拨乱了他的头发，还带来了花儿醉人的甜香。但这甜香也掩盖不了空气中蔓延的嗜血气息。

鼓声直透沃金的身体，让他的心脏也随之起搏。头顶发号施令的声音和脚下响应的呼喊都向他涌来。他没有退却，但还是停下了攀登的脚步。可他的身体似乎仍在不断上升，就如同正身处涨潮时水中。如果他能够登顶，或许就可以与赞达拉部族并肩站在那里，感受他们心中的热望。就可以体会他们荣耀，呼吸他们的梦想。

就可以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但他不会允许自己做这么自私的设想。

他希望暗矛部族不会被邦桑迪的某些奇怪兴趣注意到，可邦桑迪的庇佑正是暗矛部族得以存续的原因。赞达拉所了解的那个艾泽拉斯早已完全地、不可逆转地被改变了。通往异界的传送门被打开，各种新的族群纷纷涌入。随后而来的便是大地崩裂、生灵流离，赞达拉巨魔们从未了解过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中挥洒倾泻。精灵、人类、巨魔、兽人，甚至于地精，这些完全不同的族群为了对抗死亡之翼而联合了起来。但这股联合起来的力量对赞达拉来说也同样是个威胁。这个世界的变化已经太大，赞达拉巨魔们对于再次君临天下的热切渴望，恐怕永远只能是一场美梦。

沃金提醒自己。“永远是一个可怕的字眼。”

转眼之间，场景已然转换。他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向下俯视着暗矛部族族人的面庞——他的暗矛部族。他们坚定不移地相信着他。只要他振臂一呼，他们就将誓死追随。只要他指向荆棘谷，指向杜隆塔尔，暗矛一族就会扫清一切障碍，将旗帜插满那里的每一寸土地——只要这是他的意愿。

他可以做到这一切。他已经看到了付诸实践的途径。萨尔从不把他当外人，兽人们在军事方面也对他相当信任。他可以先修养几个月，仔细策划好所有的战略和行动。一两年之后，他就会从潘达利亚回归——如果那时候他还在潘达利亚的话。届时，暗矛部族的旗帜就将被鲜血染红，就会比原来更让人感到畏惧。

“那样做的话我又会得到什么呢？”

“你会得到我的赞许。”

沃金转过身来，邦桑迪巨大的身影就在他背后。邦桑迪屈耳向前，尽全力地集中起下面沸腾起伏的呼喊声。“而且这会给你带来平静，沃金，当你遵循巨魔天性的时候。”

“这就是我们存在的全部意义吗？”

“洛阿神灵没有对你要求更多，你又为什么想要追求更多呢？”

沃金想要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的思绪和眼前的景象一样——一片空白。渐渐地，一片黑暗到来，吞没了他。他没有得到任何答案，当然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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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金发现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显得有些古怪：武僧们在前方呈扇形分散开来，而那名人类紧跟在身后与他一起在这条鹅卵石小道上急速前行着。沃金曾经窥探过过那个男人的生活，所有他知晓的信息都表明这个男人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一切。是的，他还完好地活着，但却已无家可归，被许多联盟同伴认为已经死去，被置身于一个充斥着猎杀与被猎杀的世界。

他看了一眼提拉森。“我们应该先瞄准最高的那些。”

“有什么特殊理由吗？”

“目标更大。”

人类笑了。“在我的射击距离上他们只有四点五英寸那么大。”

“你知道，一旦开战我可没时间照顾你。”

“要是谁杀掉了我，记得帮我做掉他。”提拉森甩给他一个敬礼，然后直奔东面，跟着蓝色小队进入了村庄。

沃金径直向前，他发现那些在红色小队的组织下走过阴影去往出口的熊猫人难民都显得有些惊慌。很明显，他们已经见识到了巨魔的残暴，并且对沃金产生了畏惧。这将会成为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即使他们明白沃金是带着善意前来帮忙，也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沃金喜欢这种感觉。他意识到这不是因为在面对赞达拉的时候想要支配恐惧，也不是因为想要体会被下级惧怕的感觉。他感到满足是应为自己赢得了他人的恐惧。他是一名暗影猎手。对于人类、巨魔还有赞达拉来说，他都是一名杀手。他解放了自己的家园，他领导过自己的部族，他直谏过部落的酋长。

加尔鲁什正是因为害怕我才想要谋杀我。

突然间他萌生了一个念头，他考虑着要不要直接冲到码头，在赞达拉的登陆艇面前暴露自己。他已经和赞达拉交过手了，他知道暗矛巨魔的出现一定会让对方因疑惑而呆若木鸡。但他意识到，坏的一面是，这很可能会让对方警醒过来他们对于抵抗势力的情报并不完整。

他意识到了其中的利弊，但如果换做过去，他恐怕早就冲上去了。在他带着暗矛部族离开奥格瑞玛的时候，就曾面对面地威胁过加尔鲁什。要是换做那时的脾气，他一定会咆哮着高呼自己的名号，让敌人们丝毫不敢起尾随之意。他会让敌人看到自己无所畏惧，而这将会让恐惧深深地刺进他们的心中。

他搭箭上弦，然后扬手放出。这支箭顶端的箭镞上带着一个能够轻易撕裂肉体的倒钩，这才是现在需要刺进敌人内心深处的东西。一名赞达拉巨魔正举着弓想要跳出登陆艇，可惜的是沃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箭矢在空中划出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如同一个昭示死亡的黑点，径自落向他。这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然后穿过锁骨，刺入了颈下的脊柱，连尾羽也埋进了身体之中。

他怦然倒下，撞到了船舷之上，然后被磕得翻了一圈，头朝下坠入水中。登陆艇霎时失去了平衡，左边的压力让右舷抬了起来，不过很快又得以平复。

也就在这时，沃金将第二箭射出，把那个掌舵的巨魔钉在了舵盘上。

沃金闪身回来，然后转身离开。虽然他很想欣赏一下其他赞达拉看到这具尸体时的困惑与惊恐，但这无疑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四支箭矢飞了过来，射在他方才倚着身子的石壁上，紧接着又有两支从头顶飞过。

沃金撤退到下一栋建筑的废墟前。当他到达的时候，一名武僧正帮助一个肩胛已经被压碎的熊猫人从沙砾堆中爬出来。不远处的海湾上，最后一艘登陆艇从战舰中释放了出来。突然间，一支箭射入了艇上领航员的耳朵，他痛苦地扭动着，然后摔了出去。

作为先锋的登陆艇抵达了岸边。一些赞达拉冲了出来寻找掩护，另一些则躲在船身后面挤成一团。中间的两艘登陆艇仍在迅速地挥动着船桨把海水往身后拨去。最后的那艘小艇上，一名意志坚定的赞达拉战士顶上了领航员的位置。一支利箭命中了他，直穿过他的脏腑。他艰难地守在岗位上，双手依然在操纵舵盘，想把登陆艇导向岸边。而其他的巨魔则都在奋力地拉着船桨。

那个巨魔疯狂地交换着信号，指挥远处的战舰发动攻击。停靠在港口的战舰们调转了攻城武器的方向，再一次发起了攻击。无数的巨石被投射过来，将沙滩上的沙尘轰击的四处飞扬。沃金原本以为这些半埋进沙里的巨石都不过是被白白浪费掉了，但一名赞达拉战士猛然冲了过去躲在巨石的后面，用它进行掩护。

然后，巨石一块接着一块落下。

游戏正式开始了。海岸上的赞达拉士兵越来越多，沃金一面射击，一面向敌人的侧翼移动。但是战舰上的眺望员一直都在观察着他的动向，那些攻城武器很快就会调整方向，把他的藏身之处轰成碎渣。在东边，他们也正对提拉森藏身的洞穴进行着同样的攻击。沃金不知道敌人是怎么发现提拉森的，他也没有余暇去弄清楚。

每一波投石都让沃金不得不往后撤去，于是越来越多的巨魔开始往前推进。战舰放出了更多的登陆艇。有一些赞达拉甚至脱掉了身上的甲胄，带着长弓和被油布紧紧包裹的箭矢就直接潜入海湾。这些登陆艇靠成一圈，将卓金村围在中间，而它们所运载的战士们则抢滩上岸占领了村庄。

暗影猎手箭无虚发，不过并非每一箭都能夺走性命。敌人身上的盔甲挡掉了不少箭矢。大多数时候，这些目标都只有脚裸露在外，或是只在跌落的甲片后露出一小块蓝色的皮肤。事实很简单，即便他为每一支箭矢都附上魔力，也无法阻挡敌军战舰上茫茫的弩炮和士兵。

沃金不得不继续往后撤去。他离开之时匆匆扫了一眼战场，视线之内只有一名武僧的尸体。她身上中了两箭。从这里一直延伸到南方的足迹可以判断出，她是在掩护两只小熊猫人撤退的时候被敌人杀死的。

他追踪着这些小熊猫人的脚印，回到了村庄之中。正当他沿着足迹踏入废墟之后的一片开旷地带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迅速转身，然后便发现了一名赞达拉士兵。沃金回身取箭，但是敌人已经抢先射出了箭矢。

箭矢从侧面射了过来，贯穿了他的身体。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蹒跚不稳。他单膝着地，赶忙把手伸向自己的双刃剑，但此时那名巨魔已经搭上了第二只箭。

赞达拉巨魔满脸都是胜利的笑容，就连獠牙也闪烁着傲慢。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一支箭矢划过一道圆弧，落在了赞达拉巨魔的两只獠牙中间。有那么半秒，就好像是他口中吐出了羽毛一般。接着他两眼翻白，仰面倒了下去。

沃金缓缓转过身，沿着箭矢射来的轨迹向后望去。那家伙正站在一座被离离青草所覆盖的小山丘上。四点五英寸的目标⋯⋯射进嘴里⋯⋯而他居然还说什么要是被人杀了记得给他报仇。

尘土慢慢地落在颤搐的巨魔身上。沃金把手伸向背后，猛地折断了箭头，然后从胸口拽出箭杆。伤口愈合的时候他笑了，然后拾起了巨魔的箭袋，继续边打边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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